在奥运会铺天盖地的报道中,无意间发现了被遗忘在网页角落里的威尼斯电影节。吸引我的不是各路明星与奖项,而是一则对日本导演北野武(Takeshi Kitano)的专访——《没有一刻钟我真正满意过》。一个中年男人和一个小男孩儿夜色中落寞的身影,是我对北野武最初的印象。后来才知道那部令我深深卷入其中的电影名叫《菊次郎的夏天》,编导演都是北野武,而这部电影恰恰是北野武一反其传统的“沉默寡言”和“突发性暴力”的作品。也许是这一部电影令我印象太深了,我再也没有刻意的去寻找过北野武其它的作品。
在专访中,当被问及,“在电影中获得的最大满足是什么?”。北野武回答道,“也许有一些快乐的片刻,但是从来不能用满足这个词来形容。职业生涯中我很多时候都很快乐, 但身体总是有一部份就像在云里雾里一般, 因此没有一刻钟我真正满意过。这云里雾里的身体部分也正是推动我不断向前寻找创新的动力,它给我工作还没有结束的感觉,那些已经做完的工作,仅仅是需要工作的一部分。正是因此,我总是准备着投入新的工作中。”
北野武的回答像夏日里颗粒巨大的骤雨砸向我,激起片片尚未落定的腥咸尘埃。“在过去的这么多年中,我是否真正的满足过,满意过?那‘云里雾里’的部分究竟要将我带向何方?”。若干年前,曾经认认真真的怀疑自己属于“先天性满足感低下”的标本,后来发现这种盲目的判断除了让我面对别人的赞美徒增焦虑,对看似美好的生活心生内疚外,并没能阻挡我对满足感的追求,反而愈挫愈勇,屡败屡战。毕竟,人生只有一次,谁也不想辜负。
直到有一天,突然发现一直忽略了一个不能再过简单直白的道理,“要想感到满足,必须先弄明白你到底需要什么?”。在弄清这个问题之前,我们往往焦躁的有如恶魔附体一般张牙舞爪的乱抓一气,而到手后却比掰棒子的小熊还要喜新厌旧,弃之如敝屐。精疲力竭之后,生命中那个最深的需要却依然在‘云里雾里’黯然的等待有人关照。有人说,“不幸的人往往都有一个惊人的相似之处,就是永远搞不清自己需要什么。”。
但是对这个问题的探询,有时候同样令人精疲力竭,垂头丧气。世界上,没有两个完全相同的生命体,我们注定了在孤独中求索。北野武说他依然在“云里雾里”,但我认为那并非是被忽视太久而已经面目模糊的渴望,而是正在并不断得以澄清和实现的热望与召唤。从工程系学生到浪荡嬉皮,从酒吧男招待到装卸工,从出租司机到相声演员,从电台DJ到电影演员,用北野武的话说,“这是我逃避父母的一种方式也是为了逃离他们为我决定的命运。”,再一次次不安分的“背叛”与“逃离”中,北野武更是在寻找属于自己的“命运”,并勇敢的去实现他的发现,即使这发现永远是有限的碎片。
马斯洛他老人家说过,在人类的几种需要中,只有自我实现的需要会在满足后会带来更大的渴望。吃饭有撑到的时候,但是自我实现好像没有。从这个意义上来讲,追求自我实现的人很难在某一点真正的满意,他们的满足和快乐只存在于过程之中。所以自我实现不是某一个确定的舞台而是生命舞蹈的主题,也因此他们常常渴望“在别处”,并因这种渴望而忘我的投入并享受着每一次去往“别处”的旅程,完全忘了计算时间和代价。
追求自我实现的人可能“很累”,但是他们在每一次精疲力竭的穿越中,感受着“不白活一回”的精彩;即使在“雾里看花”中走完一生,他们已然了悟了那个不变的真理,追寻本身已令生命聚焦成光,融穿时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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